「中國近世儒學與社會學術工作坊」第五次討論會紀要

　　2025 年第五次「中國近世儒學與社會」學術工作坊討論會於 11 月 29 日（六），以線上方式舉行，本次討論會發表三篇論文，共 16 人出席。

　　葉詩詩女士發表〈十八世紀旗人理學管窺：以《百二老人語錄》為例〉一文，報告人指出，學界關於清代學術史研究，長期偏重考據學，對於清代理學的探討相對薄弱。此外，東亞儒學研究多聚焦於漢文材料，對滿文文本的關注不足。因此，報告人選取 18 世紀流傳的滿文書《百二老人語錄》與其漢文譯本為研究對象，探討旗人如何在滿漢文化交會中理解、吸收並重構理學。《百二老人語錄》的編者松筠 (1752-1835) 以耆老傳述日常生活事務的語錄形式，將旗人日用實踐與聖賢之道連結，意在破除「理學為漢人之學」的印象。文中著重分析松筠如何透過「性命」、「忠孝」、「物欲」等關鍵概念，建構一套具有旗人特色的理學詮釋，尤其在盛清物質豐饒、旗人特權社會結構固著的背景下，松筠試圖針對「物欲」的思考與旗人日用事體闡發理學的工夫論。

　　與會學者建議在前言中強化問題意識，說明旗人理學、滿文文本的重要性，並進一步將清代理學置於清帝國多民族統治的比較脈絡中，探討旗人在漢化過程中如何維持族群特色而不「忘本」。其次，文中滿、漢版本並置，易致閱讀混淆，應另說明版本與選用史語所藏本的原因，並建議參考松筠其他著作、旗人的家訓類文獻及類似的「老人語錄」，加深分析的厚度。再者，亦可補充松筠的生平背景及其在蒙古、邊政事務中的經驗，以釐清其思想形成的政治脈絡。此外，應更深入分析《百二老人語錄》內容，包括其受眾、在旗人社群中的功能，以及書中看似常識性的倫理語句如何展現理學面貌等，並建議深化對「性」、「間」及滿漢語義差異等核心概念的詮釋。

　　何威萱教授發表〈正德五年底王陽明行跡考〉一文，重新檢視「陽明於正德五年底曾赴南京任官」之新說，並論證其不可成立，以釐清王陽明「南京時期」的正確時序及其思想史意義。何教授從王陽明 (1472-1529)、湛若水 (1466-1560)、黃綰 (1480-1554) 等記述指出，正德五年十月至十二月陽明皆留在北京，雖接獲南京刑部主事任命，卻旋即被取消，並改派吏部主事，沒有赴任南京之跡象。何教授又從行程時序、朝覲制度與相關史料分析，論證《王陽明年譜長編》推論不合理，陽明「南都時期」仍應定位於正德十年前後，思想發展亦當在此脈絡下理解。

　　與會學者一致肯定本篇文章考證細密，在史料辨析、行跡重建、制度考察上相當紮實，是一篇完成度很高的考證論文，但也提出不少具體建議，如認為目前考證內容的鋪陳較為冗長，可再斟酌篇幅；結論中提出的重要論點可移至前言，使讀者更早把握本文論旨。其次，文章後半段「制度論證」篇幅較大，或可稍微濃縮。另有學者關注文章與思想史的連結，指出結論已觸及陽明心學生成脈絡，何教授可更明確說明：若《長編》時間點採信，將如何改變我們對陽明「良知」概念、本體論與工夫論變化的理解；若時間點判斷錯誤，又會造成何種解讀上的誤解，應闡明考證與陽明思想發展史的關聯。

　　丁欽馨發表〈近世東亞護法論的探索：屠隆《佛法金湯錄》及其在江戶的回響〉一文，指出晚明心學盛行及儒佛界線的鬆動，使佛教不得不回應多元的人性與價值觀，並產生兼具禪、教、戒律的新型混合宗教形態。屠隆 (1543-1605) 的《佛法金湯錄》正是在此背景下成書，書中批判宋儒闢佛論，闡明佛法超越性的正統地位；並以華嚴、天台、唯識等義理呈現佛教宇宙觀、心性論與修行法門，是晚明護法論中具代表性的著作。丁欽馨進一步指出，《佛法金湯錄》在清初傳入日本，於江戶思想界引發新的佛學與儒佛論爭。17 世紀的隱溪智脫、心安軒吸收其中的無分別心學及神靈不滅論；18 世紀的森尚謙 (1653-1721) 與存道日勇 (1705-1760) 則因應日本佛教多宗並立、西洋天文學與朝鮮朱子學等新挑戰，對《佛法金湯錄》進行再詮釋，衍生出新的宇宙觀與死生觀。

　　與會學者建議，目前緒言的問題意識不夠明確，需釐清研究主軸是佛教思想或晚明士人。其次，目前未能凸顯《佛法金湯錄》的特殊性，例如其如何批評理學、與同類護法著作，如與沈士榮《續原教論》相比的突破性為何，及其在整體晚明護法論中的位置。再者，文中對管志道 (1536-1608) 與屠隆的比較仍偏重敘述，史料解釋多於分析，建議加強二者思想差異的討論。此外，「佛教心學」一詞概念不明確，因佛教各宗對「心」之理解不同，應更精確界定其範圍。關於《佛法金湯錄》在江戶的迴響，與會學者認為篇幅與深度稍微不足，如《佛法金湯錄》的流通對知識生產的影響，以及護法書在日本思想史上的脈絡，可補充隱溪智脫、心安軒、森尚謙、存道日勇等思想要點，或考慮以此為主題另寫一文。